人一个站在阶上,欲迎未迎,欲语还休,一个驻足院中,欲进不进,深沉无语。
僵滞的气氛凝在两人间,似深陷一潭混沌污淖。
可这淤滞的气氛也只是一瞬,萧翀一身的沉冷如潮水般退去,他带着惯常的从容笑意朝她走近,温声道:“怎么坐在这里,不凉?”
见他如此,莫名的,南初眼眶开始泛潮。她无暇分辨那几欲掉落的眼泪,是因为后怕、愧疚,还是在惶惶然许久之后,乍见他一如往昔时的安心。
萧翀低低一笑,抬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胳膊,将人揽腰锁进了怀里,又顺势去抹她眼角将落未落的眼泪,声音少有地低醇:“哭什么,不是没怎么样。”
只这一句,南初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收不住,一头抵在他胸膛呜呜哭了起来,语不成句道:“对不起,我没想要弄成这样……”
萧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似哄受惊的孩童,眸色幽沉得厉害,开口却很轻:“我不在,你替我压下了一场风波,你做得很好。”
南初晓得他是在安慰她,哽咽着道:“不是我……是孙公公……我差点、差点……闯了大祸……”
她从他怀中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望向他,将那块被她捂得温热的玉佩递过去:“还给你。”
萧翀皱了眉。
他并未接,只定定地望着它。那玉被托在一只细白小手上,那手随着她偶尔的抽噎,还在微微颤抖。
方才应付孙守成的沉重和疲惫,被划界的憋闷,以及此刻她眼中清晰的恐惧与推拒,像冰冷的潮水漫过他心头。
见他不接,她又提醒他:“你快收好。”
萧翀抬眸,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笑意早已消散无踪,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。他没有接玉,反而伸手,用指腹很轻地擦过她湿冷的眼角,动作轻柔。
“吓成这样……” 他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,努力做出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,温柔的安抚和哄慰,“孙守成都跟你说了什么,让你觉得,这东西比洪水猛兽还可怕,连一夜都留不得?”
南初被他指尖的温度和疲惫的语气,刺得心头一酸,泪又涌上来,语无伦次道:“他说……这是先皇赐给你母亲的……这是你母亲的遗物……我若早知道,我绝不会……”
她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,眸中情绪翻涌,又最终化为一片沉寂。
“所以,你知道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可听在南初心头却似有千钧重,“知道了它是什么,便要立刻还给我,当做从来没有拿过,什么都没发生,你想切断与我任何的隐秘牵连?”
他向前倾身,扣着她腰肢拉近距离,气息拂过她湿润的脸颊,目光锁住她惶然的眼,问出了那个让他不安,也刺痛她的问题:“在你眼里,我给你的所有东西,活路,身份,还有这玉,你都只觉得,它们是一场‘算计’,对么?
他气息沉沉:“因为你我之间,有国仇、家恨,所以我对你所做的一切,都只能是利用,不能有半分真心,是么?”
南初随着他一句一句,只觉一颗心被揪得疼,她眼泪不可自抑地流出来,他来不及擦,索性便轻轻扣着她后颈,将人按回了胸膛。
他伏在她耳畔,沉涩的嗓音鼓荡着她的耳膜,也震颤着她的心:“你忧心的那些事,我都想过。这东西我既给了你,便不惧。你用了它,崔琰看到了?很好。孙守成拦下了?也很好。从此往后,你在所有人眼里,都只能是我的……是逆鳞。”
南初一颗心似被用力捏了又捏,她为他这决绝的念头心颤也心惊,下意识抬起头,对上他一双幽深却郑重的暗瞳,她觉那里面藏了深不见底的漩涡,似要将她吞噬掉。
萧翀沉沉凝视她,又沉哑地开口:“自然,我走的路,又黑又险,硬绑了你,我的路,也成了你的。你若是害怕、不愿……东西我收回,从今往后,你便只是程安歌。”
南初心头泛起一瞬的慌乱和不安,继而是酸酸涩涩的钝痛,细密如网将她整个人罩住。
她也问自己,她怕的究竟是什么?
她怕死。她这条命背负着一族的遗志,她敢赌,却决不能轻易拿命做筹码,至少眼下不能。她一族的薪火还未及传承,她族人埋骨的这片土地还是满目疮痍,她若为私情私欲而死,将无颜面见泉下宗亲。
她亦怕他死。阴差阳错又似本该如此,他与她,乃至与她拼命救护的栾城,如此深地绑缚在一起。他得安安稳稳的,端着帅印握着枪,镇守这里,让栾城一步一步恢复生机,这是他欠她们的,他该还。
可世间枭雄,大抵都有天大的赌性,她觉他几乎每一步都在赌,每一步都在算计,赌他自己算无遗策,赌他……或者她们,是老天最终筛选的生还者。
她从未像眼下这般,深刻地思索两个人的关系。可这一遭是她犯错挑起来的,就像脓疮,挑破了,便只能将那些生自肌体的腐液挤出来。
她头脑里几股思绪汹涌冲撞,一时是他“来了便不能走”的蛮横锁缚,一时又是她二人迥然不同的出身和立场,这期间,似还绞着

